国际传播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低信任时代”。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7日 公众不一定相信政府;A政府不一定相信B政府;不同国家的媒体不一定相信彼此;不同社会群体甚至对事实本身的认定都可能存在分歧。在这样的环境中,传统国际传播所依赖的一个基本逻辑——“先建立信任,再实现传播效果”——正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 2026年5月,荷兰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助理教授Aviv Barnoy在《Communication Theory》发表论文Trustless Strategic Communication: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Reliance in Low-Trust Environments,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概念:Trustless Strategic Communication(“无需信任的战略传播”或“低信任环境中的战略传播”)。 其核心问题非常简单:如果受众不信任传播者,传播还能不能促成合作、依赖和行动? Barnoy的回答是:可以。关键不是继续要求受众“相信我”,而是通过传播设计和制度安排,让受众即使不完全相信传播者,也能让他们有理由采取传播者期待的行动。...
2026-08-27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关税、产业和市场竞争,进一步转向国际规则与全球叙事的竞争,谁能影响规则、塑造共识,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竞争中占据主动。 作者:毕研韬 过去几年,中美经济博弈最引人注目的,是关税、出口管制、投资限制、科技封锁、供应链安全。双方直接采取措施,也直接承受对方措施带来的冲击。如今,一种更复杂的博弈正在出现:美国对第三国实施制裁,中国因为与这些国家保持正常经济往来而被卷入其中。 近期围绕伊朗的争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美国不断扩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并试图通过二级制裁影响与伊朗存在贸易关系的第三方。中国则强调,中伊正常经济合作符合国际法,反对美国以单边制裁干扰其他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往来。 如果只把这看作一次中美外交摩擦,实际上低估了它的意义。更值得关注的是: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1.0进入2.0。 一、1.0:中美争夺双边经济规则 中美经济博弈1.0的基本特征,是双方直接竞争。 美国提高对华关税,中国采取反制措施;美国限制向中国出口先进芯片,中国强化相关产业政策;美国限制中国企业投资,中国也对部分美国企业采取相应措施。 这一阶段当然存在规则和叙事竞争。美国会以“公平贸易”“国家安全”“供应链安全”等概念为自己的政策提供正当性;中国则强调自由贸易、反对单边主义和维护全球产业链稳定。 因此,1.0并不是没有规则竞争,也不是没有叙事竞争,但这一时期争夺的主要是双边规则。核心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应该按照什么规则进行经济竞争?双方争论的对象主要是关税、补贴、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等。即使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存在严重分歧,规则所直接约束的主要是双边经济关系。 因此,1.0的基本逻辑可以概括为:直接经济对抗→双边规则竞争→关乎规则正当化的叙事竞争。 二、2.0:从双边规则走向国际规则 现在出现的变化是,美国经济政策的影响范围正在超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双边关系。伊朗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美国制裁伊朗,本来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但是,当美国进一步要求第三国企业、金融机构和其他经济主体承担美国制裁所产生的风险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这时候,中国面临的已经不是“美国是否对中国商品提高关税”,而是:美国是否有权决定中国与第三国之间可以进行什么样的经济活动? 这就是中美经济博弈2.0的重要特征,它所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双边经济规则,而是国际经济规则的解释权和制定权。 美国的立场可以概括为:如果某个国家或经济主体受到美国制裁,与其开展特定经济活动就应当承担相应风险。 中国的立场则是:美国国内法不应自动成为约束其他主权国家正常经济活动的国际规则;中伊正常贸易关系的合法性,应当依据国际法以及有关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规则进行判断。 1.0讨论的是中美之间应该怎样竞争,2.0需要回答:国际社会应该依据什么规则开展经济活动?这不是简单的程度变化,而是博弈层级的升格。 三、2.0真正争夺的,是国际规则的形成能力 国际规则竞争并不只是写出一套规则文本。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够让自己的规则主张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并进一步进入政府决策、企业合规、金融体系和国际机构的实际运行。 美国的优势正在这里体现出来。美国不仅拥有巨大的经济体量,还拥有美元体系、全球金融网络、重要资本市场以及庞大的跨国企业体系。因此,美国国内形成的制裁规则,可以通过银行、保险公司、航运企业和跨国公司等经济主体向其他国家扩散。 这意味着,美国不必要求每一个国家都正式宣布接受美国的规则。只要大量企业和金融机构认为“不遵守美国规则会产生巨大风险”,美国规则就可能通过合规机制进入国际经济活动。...
2026-08-268月25日,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正式启动,由此海南省国际传播研究领域新增一支生力军。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6日 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由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北京大学周边传播研究中心和海南日报报业集团三方共建,由海南日报报业集团新闻研究所、《南海传播》编辑部、海南国际传播中心负责日常运营。 这种由新闻媒体参与共建并承担日常运营的模式,与党政机关在高校设立科研机构、由高校负责运营的模式相比具有明显优势。 前者将日常运营置于媒体体系之内,媒体可以对人员配置、资源投入、项目运行和成果产出进行较为及时的评估和调整,因而具有较强的过程控制能力。同时,媒体在选择高校共建负责人时,通常更注重其专业背景,因此一般会由相关领域的权威学者领导研究工作。 相比之下,党政机关在高校设立共建机构,往往由校领导或学院负责人担任机构负责人。如果负责人并非该领域权威专家,那么真正的专家就可能被边缘化。与此同时,党政机关投入资源后,对机构内部的日常运行、人员使用和成果生产缺乏实时掌握和调整机制。因此,这类共建机构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周边传播是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陆地教授提出的本土原创传播学理论,狭义指国家边界两侧的双向信息活动,广义指各类主体与周遭对象的信息交互。周边传播秉持近似易通、周边优先、由近及远的逻辑,重视民间、民生、民俗传播,强调双向互惠,为周边外交与对外传播提供本土理论支持。
2026-08-26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作者:毕研韬 发表:2026年8月24日 AUKUS(奥库斯,即澳大利亚-英国-美国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自2021年宣布以来,一直是澳大利亚最重要、也最具争议的国家安全政策之一。过去几年,澳大利亚两大主要政党总体上都支持这一安排,政府也持续强调核动力潜艇对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但最近,澳大利亚民间对AUKUS的质疑开始更加公开化和组织化。 一、一场由民间发起的AUKUS公共调查 2026年6月,一个名为AUKUS Public Inquiry的民间公共调查正式启动。它不是澳大利亚政府或者议会设立的正式调查,而是由公民社会力量推动的独立公共审查。 调查由前联邦部长、环境主义者Peter Garrett担任首席委员,并通过在澳大利亚不同城市举行公开听证的方式,听取专家、政治人物、学者和社会组织的意见。首场听证会于2026年6月11日在墨尔本举行。 这个调查提出的问题并不局限于核动力潜艇本身,而是进一步追问AUKUS的战略价值、财政成本、国家主权以及澳大利亚卷入大国冲突的风险。 这意味着,澳大利亚民间关于AUKUS的讨论正在从“要不要核潜艇”逐渐扩大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二、质疑开始进入公共讨论的中心 现在参与质疑AUKUS的已经不只是传统的和平主义团体。 澳大利亚前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近期在这一独立调查中公开发表了非常严厉的批评。他质疑美国和英国是否能够按照承诺向澳大利亚提供核动力潜艇,并担心澳大利亚对美国的战略依赖不断加深。 澳大利亚前外长鲍勃•卡尔(Bob Carr)等人也参与了相关公共讨论。 这些人物的意义在于,他们并不能简单归类为“反军事”或者“反美”。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长期参与澳大利亚政府和外交政策决策,因此,他们对AUKUS的质疑实际上把讨论带到了另一个层面: 澳大利亚究竟应该如何处理与美国的联盟关系? 换句话说,AUKUS争议已经不仅是核潜艇技术问题,而逐渐成为澳大利亚关于国家安全、战略自主和外交选择的一场公共讨论。...
2026-08-24伊朗持续攻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正在产生一个溢出中东地区的战略效应:美国传统的海外军事基地体系的安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正在受到重新检验。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4日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失去了军事优势,也不意味着亚洲国家会因此转向中国。但对于长期依赖美国安全保护的亚洲国家而言,中东战争至少提出了过去不够突出的问题:美国的亚洲基地会比美国本土更容易被攻击吗?如果美国同时面对多个战略方向的危机,其军事资源和安全承诺还能否始终保持足够的稳定性? 一、固定军事基地可能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力量支点” 过去几十年,美国海外军事存在的重要基础之一,是遍布欧洲、中东和亚太的军事基地。这些基地不仅承担驻军和后勤功能,也是美国进行远程军事投送的重要支点。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正在改变这一传统假设。 美国在海湾地区的一些大型军事设施距离伊朗较近,长期处于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美国在此次战争中遭受的基地损伤,使华盛顿开始重新评估这些大型固定基地的战略价值。最新报道显示,美国国防部正在考虑战争结束后减少在波斯湾的军事存在,并重新思考是否值得按照过去的规模重建受损基地。 这并不意味着“基地无用”。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军事基地的功能逻辑:过去强调的是集中、规模和持续部署;未来可能更加重视分散、机动、隐蔽和快速转移。 这对于亚洲尤其重要。因为美国在日本、韩国、关岛以及菲律宾等地,同样拥有大量具有战略价值的固定设施。随着精确打击武器、无人机、远程导弹和卫星侦察能力不断发展,亚洲国家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发生高强度冲突,美国部署在亚洲的军事设施究竟是安全保障,还是潜在的打击目标?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安全困境。 二、美国的军事优势仍然存在,但“全球同时应对危机”的能力值得观察 美国最大的战略优势之一,是能够把全球军事资源进行调配,但这种能力同时存在一个基本约束:美国的军力并不是无限的。 当中东战争长期持续,美国需要不断投入航空兵力、航母、防空系统、弹药、后勤力量和其他战略资源,就必然产生一个问题: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近期美国已经把重要军事资产从亚洲方向调往中东。例如,美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被重新部署到中东。菲律宾方面虽然表示,这不会影响美菲防务合作,但这一行动本身已经引起亚洲安全界对美国军事资源配置的关注。 这并不能简单解释为“美国正在放弃亚洲”。事实上,美国仍然明确把印太作为核心战略方向。 但战争暴露出的真正问题是:当中东、欧洲和印太同时出现严重危机时,美国能否同时满足三个方向的军事需求? 三、亚洲盟友可能开始重新思考“安全依赖” 亚洲很多国家并不是简单地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二选一”。它们真正追求的通常是:安全上依赖美国,经济上与中国合作,同时尽可能保持战略自主。 这种模式过去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但中东战争提出了新的变量。 亚洲盟友必须考虑:当其他地区同时发生危机时,美国还能在本地区维持多大规模的军事存在? 这并不是对美国的不信任,而是任何国家进行战略规划都必须考虑的基本问题。 菲律宾的反应很有代表性。美国将部分军事力量调往中东之后,菲律宾官方仍强调美菲防务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2026-08-24在澳大利亚,“中国威胁”已经成为一个越来越常见的政治和安全概念。间谍活动、外国干预、网络攻击、技术泄密、政治影响以及关键基础设施安全等不同问题,经常被放在中澳战略竞争的大背景下讨论。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3日 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ASIO)长期负责调查间谍和外国干预活动,并公开提醒政府、企业和高校防范外国情报机构获取敏感信息。ASIO目前甚至将间谍活动和外国干预列为澳大利亚最重要的国家安全问题之一。 问题是:这些具体的安全风险,是如何逐渐演变成“中国威胁”这一整体性认知的?在这个过程中,情报机构发挥了什么作用? 一、情报机构看到的中国,与其他人看到的中国不同 一个国家可以同时是贸易伙伴、投资来源、竞争对手和安全风险来源。外交官可能首先看到中澳关系中的合作空间,经济学家看到贸易和投资,大学看到科研交流,企业看到市场机会,而情报人员首先关注的则是间谍、外国干预、技术窃取和国家安全风险。 这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职业分工造成的观察差异。 情报机构的职责决定了它必须寻找别人没有发现的风险。ASIO公开资料也明确强调,其使命是保护澳大利亚免受安全威胁,并持续开展反间谍和反外国干预工作。 因此,当中国成为澳大利亚最重要的战略竞争对象之一以后,中国自然会成为情报机构高度关注的对象。 但这里需要保持一个重要区分:发现“中国存在某些安全行为”,与判断“中国构成整体性安全威胁”,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问题。前者是具体情报问题,后者已经进入国家战略判断。 二、从“中国风险”到“中国威胁”,中间发生了什么? 假设情报机构发现了一起中国间谍活动。 第一步,是确认事件本身。 第二步,是判断这一事件与中国政府、中国情报机构或者其他组织之间的关系。 第三步,则可能进一步判断:这是否代表一种更广泛的行为模式? 到了这里,问题就开始发生变化。一个具体事件可能被纳入“外国干预”框架;多个事件又可能被纳入“中国安全挑战”框架。 当越来越多的政治、经济、科技和社会问题都被放到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解释时,最终就可能形成一种更加概括性的判断:中国正在对澳大利亚构成越来越严重的威胁。 这个过程并不一定存在人为操纵,也不意味着情报机构故意夸大中国威胁,但它值得被研究。因为从具体情报到宏观国家认知,中间经历了一个概念扩大、议题整合和意义赋予的过程,而情报机构掌握着这个过程中的重要“第一手材料”。 三、情报机构有特殊权力,也面临特殊的制度压力 情报机构拥有特殊的信息渠道、调查权限、技术资源以及大量公众无法获得的信息。正因为如此,它们的判断天然具有较高的权威性。 与此同时,还存在一个很少被讨论的制度性问题:情报机构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情报机构的核心成绩之一,就是发现风险、预警威胁、阻止事件发生。风险发现得越多、越重要,机构的必要性似乎就越容易得到证明。 这当然不能推导出“情报机构故意制造威胁”,但是,一个合理的问题是:一个主要负责发现威胁的机构,会不会逐渐形成一种以风险为中心的职业观察方式?...
2026-08-23Overall, the disadvantages of party and government agencies co-establishing research institutions with universities outweigh the benefits. By Bi Yantao | August 21, 2026...
2026-08-21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关税、产业和市场竞争,进一步转向国际规则与全球叙事的竞争,谁能影响规则、塑造共识,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竞争中占据主动。 作者:毕研韬 过去几年,中美经济博弈最引人注目的,是关税、出口管制、投资限制、科技封锁、供应链安全。双方直接采取措施,也直接承受对方措施带来的冲击。如今,一种更复杂的博弈正在出现:美国对第三国实施制裁,中国因为与这些国家保持正常经济往来而被卷入其中。 近期围绕伊朗的争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美国不断扩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并试图通过二级制裁影响与伊朗存在贸易关系的第三方。中国则强调,中伊正常经济合作符合国际法,反对美国以单边制裁干扰其他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往来。 如果只把这看作一次中美外交摩擦,实际上低估了它的意义。更值得关注的是: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1.0进入2.0。 一、1.0:中美争夺双边经济规则 中美经济博弈1.0的基本特征,是双方直接竞争。 美国提高对华关税,中国采取反制措施;美国限制向中国出口先进芯片,中国强化相关产业政策;美国限制中国企业投资,中国也对部分美国企业采取相应措施。 这一阶段当然存在规则和叙事竞争。美国会以“公平贸易”“国家安全”“供应链安全”等概念为自己的政策提供正当性;中国则强调自由贸易、反对单边主义和维护全球产业链稳定。 因此,1.0并不是没有规则竞争,也不是没有叙事竞争,但这一时期争夺的主要是双边规则。核心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应该按照什么规则进行经济竞争?双方争论的对象主要是关税、补贴、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等。即使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存在严重分歧,规则所直接约束的主要是双边经济关系。 因此,1.0的基本逻辑可以概括为:直接经济对抗→双边规则竞争→关乎规则正当化的叙事竞争。 二、2.0:从双边规则走向国际规则 现在出现的变化是,美国经济政策的影响范围正在超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双边关系。伊朗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美国制裁伊朗,本来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但是,当美国进一步要求第三国企业、金融机构和其他经济主体承担美国制裁所产生的风险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这时候,中国面临的已经不是“美国是否对中国商品提高关税”,而是:美国是否有权决定中国与第三国之间可以进行什么样的经济活动? 这就是中美经济博弈2.0的重要特征,它所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双边经济规则,而是国际经济规则的解释权和制定权。 美国的立场可以概括为:如果某个国家或经济主体受到美国制裁,与其开展特定经济活动就应当承担相应风险。 中国的立场则是:美国国内法不应自动成为约束其他主权国家正常经济活动的国际规则;中伊正常贸易关系的合法性,应当依据国际法以及有关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规则进行判断。 1.0讨论的是中美之间应该怎样竞争,2.0需要回答:国际社会应该依据什么规则开展经济活动?这不是简单的程度变化,而是博弈层级的升格。 三、2.0真正争夺的,是国际规则的形成能力 国际规则竞争并不只是写出一套规则文本。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够让自己的规则主张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并进一步进入政府决策、企业合规、金融体系和国际机构的实际运行。 美国的优势正在这里体现出来。美国不仅拥有巨大的经济体量,还拥有美元体系、全球金融网络、重要资本市场以及庞大的跨国企业体系。因此,美国国内形成的制裁规则,可以通过银行、保险公司、航运企业和跨国公司等经济主体向其他国家扩散。 这意味着,美国不必要求每一个国家都正式宣布接受美国的规则。只要大量企业和金融机构认为“不遵守美国规则会产生巨大风险”,美国规则就可能通过合规机制进入国际经济活动。...
2026-08-268月25日,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正式启动,由此海南省国际传播研究领域新增一支生力军。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6日 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由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北京大学周边传播研究中心和海南日报报业集团三方共建,由海南日报报业集团新闻研究所、《南海传播》编辑部、海南国际传播中心负责日常运营。 这种由新闻媒体参与共建并承担日常运营的模式,与党政机关在高校设立科研机构、由高校负责运营的模式相比具有明显优势。 前者将日常运营置于媒体体系之内,媒体可以对人员配置、资源投入、项目运行和成果产出进行较为及时的评估和调整,因而具有较强的过程控制能力。同时,媒体在选择高校共建负责人时,通常更注重其专业背景,因此一般会由相关领域的权威学者领导研究工作。 相比之下,党政机关在高校设立共建机构,往往由校领导或学院负责人担任机构负责人。如果负责人并非该领域权威专家,那么真正的专家就可能被边缘化。与此同时,党政机关投入资源后,对机构内部的日常运行、人员使用和成果生产缺乏实时掌握和调整机制。因此,这类共建机构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周边传播是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陆地教授提出的本土原创传播学理论,狭义指国家边界两侧的双向信息活动,广义指各类主体与周遭对象的信息交互。周边传播秉持近似易通、周边优先、由近及远的逻辑,重视民间、民生、民俗传播,强调双向互惠,为周边外交与对外传播提供本土理论支持。
2026-08-26作者:周明阳 发布:2026年8月25日 8月25日,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在海口正式启动,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毕研韬教授受聘为该中心特聘研究员。 海南自贸港周边传播研究中心由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北京大学周边传播研究中心、海南日报报业集团三方共建,依托海南日报报业集团新闻研究所、《南海传播》编辑部、海南国际传播中心开展日常运营。 中心将立足海南自贸港区位优势,深耕周边传播理论研究、实践创新和智库服务,为推动海南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交流合作提供智力支持。 周边传播是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陆地教授提出的本土原创传播学理论,狭义指国家边界两侧的双向信息活动,广义指各类主体与周遭对象的信息交互。周边传播秉持近似易通、周边优先、由近及远的逻辑,重视民间、民生、民俗传播,强调双向互惠,为周边外交与对外传播提供本土理论支持。
2026-08-25美国战略界密集讨论弹药、军工和持续作战能力,表面是在暴露短板,实质是在向中国、盟友和美国国内同时释放一个信号:美国正在为可能的长期大国竞争提前补课。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5日 近期,美国多个重要智库和战略研究机构密集讨论美国军工体系、弹药库存以及持续作战能力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讨论越来越明确地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中美军事冲突联系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装备问题。为什么此时美国战略界集中讨论自身的战争能力?这些公开讨论又在向谁传递信息? 一、美国战略界开始正视“持久战能力” 2026年8月,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发布报告《弹药告急:重建美国军工体系、威慑中国的两年冲刺》(Out of Ammo: A Two-Year Sprint to Rebuild the American Arsenal and Deter China),直接将美国的弹药库存和国防工业能力与对华威慑联系起来。 报告认为,美国目前的武器库存和生产能力不足以可靠支撑一场高强度的对华战争,特别是台海发生长期冲突的情况下。报告提出,美国需要在未来两年内迅速扩大弹药生产,并重建国防工业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CFR讨论的并不是美国武器是否先进,而是能否持续生产和补充。 这一问题在美国战略界已经讨论多年。...
2026-08-25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作者:毕研韬 发表:2026年8月24日 AUKUS(奥库斯,即澳大利亚-英国-美国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自2021年宣布以来,一直是澳大利亚最重要、也最具争议的国家安全政策之一。过去几年,澳大利亚两大主要政党总体上都支持这一安排,政府也持续强调核动力潜艇对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但最近,澳大利亚民间对AUKUS的质疑开始更加公开化和组织化。 一、一场由民间发起的AUKUS公共调查 2026年6月,一个名为AUKUS Public Inquiry的民间公共调查正式启动。它不是澳大利亚政府或者议会设立的正式调查,而是由公民社会力量推动的独立公共审查。 调查由前联邦部长、环境主义者Peter Garrett担任首席委员,并通过在澳大利亚不同城市举行公开听证的方式,听取专家、政治人物、学者和社会组织的意见。首场听证会于2026年6月11日在墨尔本举行。 这个调查提出的问题并不局限于核动力潜艇本身,而是进一步追问AUKUS的战略价值、财政成本、国家主权以及澳大利亚卷入大国冲突的风险。 这意味着,澳大利亚民间关于AUKUS的讨论正在从“要不要核潜艇”逐渐扩大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二、质疑开始进入公共讨论的中心 现在参与质疑AUKUS的已经不只是传统的和平主义团体。 澳大利亚前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近期在这一独立调查中公开发表了非常严厉的批评。他质疑美国和英国是否能够按照承诺向澳大利亚提供核动力潜艇,并担心澳大利亚对美国的战略依赖不断加深。 澳大利亚前外长鲍勃•卡尔(Bob Carr)等人也参与了相关公共讨论。 这些人物的意义在于,他们并不能简单归类为“反军事”或者“反美”。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长期参与澳大利亚政府和外交政策决策,因此,他们对AUKUS的质疑实际上把讨论带到了另一个层面: 澳大利亚究竟应该如何处理与美国的联盟关系? 换句话说,AUKUS争议已经不仅是核潜艇技术问题,而逐渐成为澳大利亚关于国家安全、战略自主和外交选择的一场公共讨论。...
2026-08-24伊朗持续攻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正在产生一个溢出中东地区的战略效应:美国传统的海外军事基地体系的安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正在受到重新检验。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4日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失去了军事优势,也不意味着亚洲国家会因此转向中国。但对于长期依赖美国安全保护的亚洲国家而言,中东战争至少提出了过去不够突出的问题:美国的亚洲基地会比美国本土更容易被攻击吗?如果美国同时面对多个战略方向的危机,其军事资源和安全承诺还能否始终保持足够的稳定性? 一、固定军事基地可能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力量支点” 过去几十年,美国海外军事存在的重要基础之一,是遍布欧洲、中东和亚太的军事基地。这些基地不仅承担驻军和后勤功能,也是美国进行远程军事投送的重要支点。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正在改变这一传统假设。 美国在海湾地区的一些大型军事设施距离伊朗较近,长期处于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美国在此次战争中遭受的基地损伤,使华盛顿开始重新评估这些大型固定基地的战略价值。最新报道显示,美国国防部正在考虑战争结束后减少在波斯湾的军事存在,并重新思考是否值得按照过去的规模重建受损基地。 这并不意味着“基地无用”。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军事基地的功能逻辑:过去强调的是集中、规模和持续部署;未来可能更加重视分散、机动、隐蔽和快速转移。 这对于亚洲尤其重要。因为美国在日本、韩国、关岛以及菲律宾等地,同样拥有大量具有战略价值的固定设施。随着精确打击武器、无人机、远程导弹和卫星侦察能力不断发展,亚洲国家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发生高强度冲突,美国部署在亚洲的军事设施究竟是安全保障,还是潜在的打击目标?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安全困境。 二、美国的军事优势仍然存在,但“全球同时应对危机”的能力值得观察 美国最大的战略优势之一,是能够把全球军事资源进行调配,但这种能力同时存在一个基本约束:美国的军力并不是无限的。 当中东战争长期持续,美国需要不断投入航空兵力、航母、防空系统、弹药、后勤力量和其他战略资源,就必然产生一个问题: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近期美国已经把重要军事资产从亚洲方向调往中东。例如,美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被重新部署到中东。菲律宾方面虽然表示,这不会影响美菲防务合作,但这一行动本身已经引起亚洲安全界对美国军事资源配置的关注。 这并不能简单解释为“美国正在放弃亚洲”。事实上,美国仍然明确把印太作为核心战略方向。 但战争暴露出的真正问题是:当中东、欧洲和印太同时出现严重危机时,美国能否同时满足三个方向的军事需求? 三、亚洲盟友可能开始重新思考“安全依赖” 亚洲很多国家并不是简单地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二选一”。它们真正追求的通常是:安全上依赖美国,经济上与中国合作,同时尽可能保持战略自主。 这种模式过去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但中东战争提出了新的变量。 亚洲盟友必须考虑:当其他地区同时发生危机时,美国还能在本地区维持多大规模的军事存在? 这并不是对美国的不信任,而是任何国家进行战略规划都必须考虑的基本问题。 菲律宾的反应很有代表性。美国将部分军事力量调往中东之后,菲律宾官方仍强调美菲防务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2026-08-24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关税、产业和市场竞争,进一步转向国际规则与全球叙事的竞争,谁能影响规则、塑造共识,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竞争中占据主动。 作者:毕研韬 过去几年,中美经济博弈最引人注目的,是关税、出口管制、投资限制、科技封锁、供应链安全。双方直接采取措施,也直接承受对方措施带来的冲击。如今,一种更复杂的博弈正在出现:美国对第三国实施制裁,中国因为与这些国家保持正常经济往来而被卷入其中。 近期围绕伊朗的争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美国不断扩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并试图通过二级制裁影响与伊朗存在贸易关系的第三方。中国则强调,中伊正常经济合作符合国际法,反对美国以单边制裁干扰其他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往来。 如果只把这看作一次中美外交摩擦,实际上低估了它的意义。更值得关注的是: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1.0进入2.0。 一、1.0:中美争夺双边经济规则 中美经济博弈1.0的基本特征,是双方直接竞争。 美国提高对华关税,中国采取反制措施;美国限制向中国出口先进芯片,中国强化相关产业政策;美国限制中国企业投资,中国也对部分美国企业采取相应措施。 这一阶段当然存在规则和叙事竞争。美国会以“公平贸易”“国家安全”“供应链安全”等概念为自己的政策提供正当性;中国则强调自由贸易、反对单边主义和维护全球产业链稳定。 因此,1.0并不是没有规则竞争,也不是没有叙事竞争,但这一时期争夺的主要是双边规则。核心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应该按照什么规则进行经济竞争?双方争论的对象主要是关税、补贴、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等。即使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存在严重分歧,规则所直接约束的主要是双边经济关系。 因此,1.0的基本逻辑可以概括为:直接经济对抗→双边规则竞争→关乎规则正当化的叙事竞争。 二、2.0:从双边规则走向国际规则 现在出现的变化是,美国经济政策的影响范围正在超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双边关系。伊朗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美国制裁伊朗,本来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但是,当美国进一步要求第三国企业、金融机构和其他经济主体承担美国制裁所产生的风险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这时候,中国面临的已经不是“美国是否对中国商品提高关税”,而是:美国是否有权决定中国与第三国之间可以进行什么样的经济活动? 这就是中美经济博弈2.0的重要特征,它所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双边经济规则,而是国际经济规则的解释权和制定权。 美国的立场可以概括为:如果某个国家或经济主体受到美国制裁,与其开展特定经济活动就应当承担相应风险。 中国的立场则是:美国国内法不应自动成为约束其他主权国家正常经济活动的国际规则;中伊正常贸易关系的合法性,应当依据国际法以及有关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规则进行判断。 1.0讨论的是中美之间应该怎样竞争,2.0需要回答:国际社会应该依据什么规则开展经济活动?这不是简单的程度变化,而是博弈层级的升格。 三、2.0真正争夺的,是国际规则的形成能力 国际规则竞争并不只是写出一套规则文本。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够让自己的规则主张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并进一步进入政府决策、企业合规、金融体系和国际机构的实际运行。 美国的优势正在这里体现出来。美国不仅拥有巨大的经济体量,还拥有美元体系、全球金融网络、重要资本市场以及庞大的跨国企业体系。因此,美国国内形成的制裁规则,可以通过银行、保险公司、航运企业和跨国公司等经济主体向其他国家扩散。 这意味着,美国不必要求每一个国家都正式宣布接受美国的规则。只要大量企业和金融机构认为“不遵守美国规则会产生巨大风险”,美国规则就可能通过合规机制进入国际经济活动。...
2026-08-26美国战略界密集讨论弹药、军工和持续作战能力,表面是在暴露短板,实质是在向中国、盟友和美国国内同时释放一个信号:美国正在为可能的长期大国竞争提前补课。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5日 近期,美国多个重要智库和战略研究机构密集讨论美国军工体系、弹药库存以及持续作战能力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讨论越来越明确地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中美军事冲突联系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装备问题。为什么此时美国战略界集中讨论自身的战争能力?这些公开讨论又在向谁传递信息? 一、美国战略界开始正视“持久战能力” 2026年8月,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发布报告《弹药告急:重建美国军工体系、威慑中国的两年冲刺》(Out of Ammo: A Two-Year Sprint to Rebuild the American Arsenal and Deter China),直接将美国的弹药库存和国防工业能力与对华威慑联系起来。 报告认为,美国目前的武器库存和生产能力不足以可靠支撑一场高强度的对华战争,特别是台海发生长期冲突的情况下。报告提出,美国需要在未来两年内迅速扩大弹药生产,并重建国防工业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CFR讨论的并不是美国武器是否先进,而是能否持续生产和补充。 这一问题在美国战略界已经讨论多年。...
2026-08-25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作者:毕研韬 发表:2026年8月24日 AUKUS(奥库斯,即澳大利亚-英国-美国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自2021年宣布以来,一直是澳大利亚最重要、也最具争议的国家安全政策之一。过去几年,澳大利亚两大主要政党总体上都支持这一安排,政府也持续强调核动力潜艇对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但最近,澳大利亚民间对AUKUS的质疑开始更加公开化和组织化。 一、一场由民间发起的AUKUS公共调查 2026年6月,一个名为AUKUS Public Inquiry的民间公共调查正式启动。它不是澳大利亚政府或者议会设立的正式调查,而是由公民社会力量推动的独立公共审查。 调查由前联邦部长、环境主义者Peter Garrett担任首席委员,并通过在澳大利亚不同城市举行公开听证的方式,听取专家、政治人物、学者和社会组织的意见。首场听证会于2026年6月11日在墨尔本举行。 这个调查提出的问题并不局限于核动力潜艇本身,而是进一步追问AUKUS的战略价值、财政成本、国家主权以及澳大利亚卷入大国冲突的风险。 这意味着,澳大利亚民间关于AUKUS的讨论正在从“要不要核潜艇”逐渐扩大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二、质疑开始进入公共讨论的中心 现在参与质疑AUKUS的已经不只是传统的和平主义团体。 澳大利亚前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近期在这一独立调查中公开发表了非常严厉的批评。他质疑美国和英国是否能够按照承诺向澳大利亚提供核动力潜艇,并担心澳大利亚对美国的战略依赖不断加深。 澳大利亚前外长鲍勃•卡尔(Bob Carr)等人也参与了相关公共讨论。 这些人物的意义在于,他们并不能简单归类为“反军事”或者“反美”。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长期参与澳大利亚政府和外交政策决策,因此,他们对AUKUS的质疑实际上把讨论带到了另一个层面: 澳大利亚究竟应该如何处理与美国的联盟关系? 换句话说,AUKUS争议已经不仅是核潜艇技术问题,而逐渐成为澳大利亚关于国家安全、战略自主和外交选择的一场公共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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